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邰建平的博客

天南地北古往今来皆文章 侧重内心感受的独白

 
 
 

日志

 
 
关于我

一个游荡网络的幽灵,一个无病呻吟的精神病,一个乱打抱不平的噘嘴驴,一个独往独来的苦行僧。 先前在新浪网的博客地址已经作废,在那放着早已荒芜,不用去啦! http://blog.sina.com.cn/u/11736599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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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我的师父  

2011-10-30 16:39:00|  分类: 今日之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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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产生去看我的师父的想法已有二年了。每当我提起这想法的时候,家人总是很支持;但一直未能成行。今天下午去上班,刚要穿越马路,竟看到对面师父在骑自行车西行。我忙边喊师父,边跑过去。

         23岁那年,我从集体户招工回到小县城,被分配到县农机修造厂机修车间。车间为我引见的师父叫詹喜庆——他名字听着喜庆,人也喜庆。瘦小的身材看上去懦弱却干活麻利、走路一阵风;一说话总是不看人的细小眼睛,加上只有汗流满面时才脱帽而暴露的稀疏头发,还有那边笑边唠叨的家常俚语,无一不让人觉得喜庆。感觉他慈祥的面容很老。偷偷问别的师傅,才知道他比我大12岁,才35。收了我,他先问我的家庭情况,又告诉我他还有个徒弟,是从生产队来的,这几天因为你们来,他们这些农村来的学徒工就被辞退了,现在正在办回家的手续,过几天能来。听得出他的不舍。我想这师兄没能留得住,应该是我们给顶下去的,心里很是歉然。

        师父虽瘦却很能吃。中午的饭盒一打开,我看呆了:那满满一盒饭,还有一小盒菜,不一会就被他吃光了,津津有味的样子把我看得很舒服。

        师父没什么好衣服穿——他也不需要穿好的。每天到厂子,大家都先换上油渍麻花的工作服到休息室,车间主任领大家读报纸上的那些时事新闻,然后为每位师傅分配工作;分完了,徒弟们就跟着师父们到工作台前,打开大工具箱,把换下的衣服放进去,把修车需要的刀锤搬手等十八般兵器拿出来,接上昨天没干完的活儿开始了一天的工作。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工作服被油渍很快弄脏;看看师父,工作服没有大变化,并没有新添多少油污——是个爱干净的人。有几次外出下乡去生产队修推土机,师父上身也总是穿一件有点大的棕色衣服,一年多的光景就没看到他换过别的。

        师父爱拉家常。只要你问他家庭情况,他都数给你听;问他技术上的事,他也是一点不保留地给你讲你能听得懂的方面,约莫你听不懂的,他也不讲。一开始觉得“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么,理解。后来我才知道,知识是连贯的,特别是应用技术,先学基础才能对后面的部分进行深造。所以你没有基础知识,即使给你讲后面的把他累够呛,你也是鸭子听雷。

        师父宽以待人。我工作上有不对的地方,他也从不发火。刚跟师父干活的时候,有一次他需要一样工具又腾不出手,让我去工具箱找来拿给他。他说了一个工具的名称,我没听清,又不好意思问,就在工具箱那看呀看,吃不准是哪个,心里盘算着怎么办。师父催我快点,我就狠了狠心随便拿了一样递过去。他把伸出的手缩了回去,说不是这个,拿弓近搬子。我想啊想,哪个是“弓近搬子”呢?于是又把头伸进工具箱看呀看、瞅啊瞅,心里一点没办法。师父心知我不懂,就自己过来拿在手里告诉我:“就是这个。”我细看,那也不是什么“搬子”啊?它有一尺半长,圆柱形的把手,把手前横向固定着一个长条状的黑色刻度盘;“搬子”前端镶嵌着一个钢圆柱,圆柱脖子后伸出一条象8号线粗细的带箭头钢棍,那钢棍贴着“搬子”杆身,把箭头正好停在刻度盘中间标着0的位置。前端圆柱向下有个加工出来的四方形突起。在我这几天得到的知识中,搬子嘛,它有活口的,有板的,师父还告诉我一种叫梅花的。如板的就叫“板搬子”,梅花的就叫“梅花搬子”。这“弓近搬子”么,倒是头一回听师父提起。他在操作,我就上前细看。他用这搬子拧一个拖拉机发动机上的缸盖子镙帽。他首先找出一个瓶酒盖大小的钢制圆套筒,筒上端有个方孔,正好插在“弓近搬子”前端那个圆柱下方的四方形突起上,再把筒套在缸盖子镙帽上加力旋紧。我拿起其它圆筒研究起来。原来这筒的下端内侧是多边形中空的,不同的多边形使它套在不同外径的六角镙帽上正好吻合,就可以用旋动圆筒的办法把镙帽进行旋紧旋松的操作。内侧多边形有从小到大的不同尺寸,所以圆筒也制成大小不一的许多个,以适应大大小小的镙帽。那个钢棍的箭头原来是一个指针,通过观察指针与刻度盘上的相对位置,可以读出用了多大力来旋动镙帽,以免镙帽紧度不符合标准。收工后,我拿这搬子仔细捉摸,看到刻度盘上标的刻度单位“公斤”,这才恍然大悟:这搬子,我给听成了“弓近搬子”,感情它叫“公斤搬子”啊!我真笨。有了这次不懂又不好意思问的教训,以后我再遇到类似没听清任务内容的时候,一定要不耻下问的搞清楚。

        师父干活儿特细。我们车间专门修理外面送来的农机。70年代末的农机种类屈指可数,我跟师父接触到的,只是中型以上拖拉机,象后来出现的手扶式也不多,小四轮更是凤毛麟角,我们县才有一台改装过的。我们这农村用的中型以上的拖拉机,象轮式的无非是东方红28、铁牛55,再有就是从朝鲜进口仿造东方红28的“千里马”;履带式的,也就是洛阳产的东方红54。从1977年12月我进厂,到1979年2月我离开,一年零两个月的时间里,师父接的、能说得出的修车活儿没几件。大修过一次东方红28发动机,1台东方红54推土机发动机和它的后桥驱动部分。看别的组修车,车开进车间直接拆,零件扔一地,然后就用汽油洗。师父不这么办。车来了,我俩先是把车身上的泥呀土的清除掉再拆。边拆他边给我讲解缘由:除掉泥土再用汽油洗零件,那汽油可以反复用好多次,省得修一次车浪费好多汽油。由大往小拆,拆一样,师父告诉我一样:这个叫啥,有什么用,然后教我如何清洗。都拆了也洗了,他就拿出尺和表,对这些筒啊柱啊的东西进行测和量,把量得的数据记在纸上。遇到不能用的,他就会说:“怎么磨的这么厉害啊!怎么开的车啊,也不保养啊,这些开车的啊,什么也不懂,光知道开,不是自己家的怎么也不行啊!完了,不能用了,都修复不了啦!太不象话,太不象话,太不象话啦!”边唠叨边摇头,接着唉一阵声,叹一回气:“行了,换吧,换吧,唉,这得多少钱啊?真是的。”然后把该领的东西拉出清单交给技术员,让技术员再测一测那些他测过的东西。技术员复核过师父的清单,总是不用改,不象其他组那些师傅常常跟技术员吵得脸红脖子粗。在装配之前,师父总是再拿出尺和表重新量啊量,在纸上算啊算,并且把量过的、算过的数据认认真真地写下来,边写边对我说:“咱得把它记明白啊,你要是不记,人家往外一开,再出毛病找后帐,你说也说不清啊!你没看那谁谁谁,修个车没等开出厂门口就趴窝了,推回来再拆,人家多花钱不说,还让人家一遍一遍地找,多坷碜哪!”装配的时候,我给他打下手,要什么递什么。往往装到途中拆了再重装,也不怕麻烦。最累人的是刮瓦。一把三角刮刀刮啊刮,刮到一定程度就把瓦和轴装配上转转,然后再拆下来刮。要想刮好,装和拆没个几十遍是不行的。每到这个时候,师父最怕的是刮大劲了出废品,更怕出了废品丢名声,所以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小心小心加小心。可也是,师父装配的车,真的没有象其他师傅那样出丑。试车磨合时,我俩叨着手卷的纸旱烟,边抽边围着隆隆作响的发动机转,一会摸摸温度,一会用搬子拧拧这,敲敲那儿,把漏油漏水的地方随时制止住。每当试车声音响起,其他师傅或围拢来,或坐在自己工作台前远远观望,听到的都是大家恭维声,师父总是“不行,不行,照你们差远啦”地谦虚回应,嘴巴却一直乐得合不上。

        在集体户这最后一年正好赶上全国恢复高考。预选有名,复选无望的我虽然被招了工,但仍然贼心不死,继续做着再次复习赶考的事。师父看在眼里,不知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只是说年轻人要有出息,好好考;倒是没有象谈论其他事情那样喋喋不休,这反而让我在心里生出对师父的丝丝愧意,怕他认为我是个好高骛远的人不安心工作。我只有保证在有活儿干的时候不看书,而专心跟他学技术。

        好景不长。78年下半年,不知怎么搞的,很少很少再有人往我们这送车修。没活干,车间为了给我们每个人记满8小时工时,通过厂部给我们找活,都是今天清理废铁堆、明天打扫围墙根等等这些活。从铲青草,到填洼地,眼看着秋天来到,这些潜力活也越挖越少,我心里很急。当初招工的时候爸爸叮咛我说:“你去工厂当个工人学技术吧。别象我,公检法干了一辈子,什么技术也没有,退了休啥也干不了。你要是想当干部也得先当工人。”我自然听他的。但看现在,这厂子的形势是越来越不好,想学技术也学不着,什么时候是个头?我觉得我得调走,到一个能学到技术的厂子去。回了家我跟父亲讲想法要他帮我,父亲不让我走。个把月又过去,形势如故、父亲还是不理我。想想我是个学徒工每月工资28块钱,挣的是月薪不是日薪,不上班也能给开钱,要是不去上班在家呆着给父亲看,也许他急了会帮我尽快调走。果然父亲看我几次无故在家不上班,我又总是说“你不管我,我今后就这样混”,他就没办法了。转过元旦进了2月份,父亲有一天对我说给我找到了新单位,是养路段,有拖拉机,正好用上你的修理技术,问去不去。我说去。就这样我在79年的2月末离开了师父,在这个单位一直干到现在,至今已是33年;其中从事我在师父那学到的修理专业到1992年。曾经想过把师父调到这个事业单位来,以便让他老年旱涝保收,但这时他的厂子转成啤酒厂,他干了销售,虽然他酒量不大却干得顺手,厂子很红火。把想法跟车间的同事一说,连同事都不感兴趣,所以作罢。后来我也到师父家去看他两次。他孩子结婚我也去贺喜。再后来,一场大水淹了全城,厂子出的酒也没人要,说是地下水被污染,厂子就黄了,师父也就在家“待业”了,可这时我们单位进人也进不来了。但他人呢,还是乐呵呵的,一直没什么变化。

         今天终于见到他了。我跑过街去,师父也从老旧的自行车上下来,笑容满面。我扶着师父的肩膀,第一句话就是:“师父,我总想去看你,今天还真碰上啦!你可是一点都没见老呀!这是到哪去?”我指了指前面:“走,我单位就在这,上去坐坐!”师父笑呵呵地说:“我去交电费,在这大西头哪!本来离我家不远,交了这么些年,它不知怎么的,搬走了,太远了,太远了,太不象话啦!”呵呵,还是当年的他,他也一直住在厂子当年分给他的平房里。

        把师父让进办公室,我去给他沏茶,可他说除了喝家里的水,喝上外面的水就泄肚。师父又戒了烟,我只好陪他干聊。师父的3个孩子都还好,师娘身体也还好,只是七八个徒弟中已故去了两个。我问师父快70了吧?他说68啦!不行啦!他问我四十几岁了,我说56岁啦!师父一听更吃惊:“哎呀妈呀,你都那么大啦!你说这还了得么!太快了,太快啦!你56了都啊!”师父问起我的父母,问起我的孩子,一一作答后师父又是一顿感慨。

        我的师父现在每天骑自行车沿着基本固定的路线走,车后架子上放着两个可以合拢的铁筐,遇到成用的物件他就拾回家。他说每天固定能拾到四只矿泉水瓶,一个月下来可以卖十几元;说一年拾到的可以烧的东西使他这些年一直不用买煤;还说他除了溜达时骑这台旧自行车不怕丢外,其他上街办事都骑当年自己做的白钢自行车。是啊,我印象最深的,是当年他自做的车上还配有一个小发电机用来夜间照明。

        师父在我这里呆了一个多小时。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我感慨人生虽然多变,师父却没有变; 我庆幸我遇到了这样一个平和待人、做事精细、讲求效率的师父。想想35年前他在短短一年多时间里对我的影响,看看我在离开他这些年后的成长经历,我不得不承认:我接受了好多师父的优点,并在不知不觉中效仿去做,我因此获得进步、获得荣誉、获得成功。但最重要的是,今天看到了师父,体会到他的心态,我那因年龄关系不知何时就会离开工作岗位的迷惘情绪得到些许安慰,我想,只要象他那样保持乐观,一切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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